登樓 (詩三首) - 杜甫

原文

花近高樓傷客心，萬方多難此登臨。

繁花在高樓近處盛放，我在這裏作客，觸景傷情。
在國家多處地方危難重重的時刻，我到此處（這座樓）台登高望遠。

錦江春色來天地，玉壘浮雲變古今。

錦江一帶的春色，已鋪天蓋地湧來。
玉壘山的浮雲有如古往今來的世情不斷變幻。

北極朝廷終不改，西山寇盜莫相侵。

我們的朝廷會像北極星一樣始終不會改變。
吐蕃來的強盜，不得再來侵犯。

可憐後主還祠廟，日暮聊為《梁甫吟》。

可歎像蜀國後主劉禪那樣的人，仍有祠廟來紀念他。
我在這黃昏時分，姑且唸唸《梁甫吟》吧。

分析

• 語譯：
  繁花在高樓近處盛放，我在這裏作客，觸景傷情。
  在國家多處地方危難重重的時刻，我到此處（這座樓）台登高望遠。
• 分析：
  • 「花近高樓」點明為春天花開季節，景象明麗。
  • 「傷客心」敘寫客居成都幾年，身世飄零，家國動盪，內心哀傷。「傷」為全詩情感基調，沈鬱頓挫。
  • 明代王嗣奭《杜臆》：「此詩妙在突然而起，情理反常，令人錯愕，而傷心之故，至末始盡發之。」
  • 「萬方多難」即為「傷」之內涵，概寫時代之多災多難，動盪不已。

• 語譯：
  錦江一帶的春色，已鋪天蓋地湧來。
  玉壘山的浮雲有如古往今來的世情不斷變幻。
• 分析：
  • 第二聯對仗工整，具體寫「登臨」所見成都春天之景。
  • 描寫俯望錦江、玉壘山之怡人春色，時空交錯，氣象雄偉。
  • 登樓所見冬去春來，季節代序，浮雲來去，古今幻變無常。實為下句「北極朝廷終不改」作陪襯。

• 語譯：
  我們的朝廷會像北極星一樣始終不會改變。
  吐蕃來的強盜，不得再來侵犯。
• 分析：
  • 第三聯對仗工整。由寫景轉向敘事，具體寫「萬方多難」之內容。
  • 北極： 本指北極星，又名北辰。比喻朝廷中樞。《論語・為政》：「為政以德，譬如北辰，居其所而眾星共之。」
  • 西山寇盜： 即指西面吐蕃，如寇盜般侵略大唐國土。
  • 杜甫堅信唐室天命正統，雖經動亂，但江山終不會滅亡（政權興亡），故規勸吐蕃莫再侵略，可見其忠於國家，言志抒情。

• 語譯：
  可歎像蜀國後主劉禪那樣的人，仍有祠廟來紀念他。
  我在這黃昏時分，姑且唸唸《梁甫吟》吧。
• 分析：
  • 尾聯借三國蜀國後主劉禪，以史為諫，希望代宗須任用忠賢，振興唐室，表現杜甫士大夫匡議時局、扶主濟世之宏願。
  • 後主： 即三國劉禪，其即位後，雖得諸葛亮輔政，國事穩定，但諸葛亮死後，因寵信宦官黃皓，終招亡國。
  • 代宗即位後，任用宦官程元振、魚朝恩等，招至吐蕃陷京，故借後主寵信黃皓以諷刺之。
  • 後主卒後，後人仍立廟祀之，以此激勵代宗振作。
  • 梁甫吟： 漢樂府詩。《三國志・蜀書・諸葛亮傳》：「亮躬耕隴畝，好為《梁甫吟》。」杜甫以此深期賢才能匡扶唐室，憂國憂君。

結構與藝術手法綜合

以上六句意脈相連，一、三、五句就「朝廷春色」而言，二、四、六句就「寇盜侵擾」而言，形成三層對比，綜合運用了興、比、賦三種藝術手法：

• 朝廷春色：
  • 花近高樓傷客心
  • 錦江春色來天地
  • 北極朝廷終不改
• 寇盜侵擾：
  • 萬方多難此登臨
  • 玉壘浮雲變古今
  • 西山寇盜莫相侵
• 對應手法：
  • 興： 花近高樓（借物起興）
  • 比： 登樓所見（景中寓比）
  • 賦： 聯繫時勢（賦陳其事）

寫作與修辭手法分析

寫作手法

• 借景抒情：
  • 錦江春色來天地，玉壘浮雲變古今。
    看到玉壘山的浮雲變幻，想到古往今來的變遷世事，引起對時局的擔憂。
  • 可憐後主還祠廟，
    登樓看見附近的後主廟。後主劉禪昏庸無能，繼位後朝政日壞，終至亡國。作者由眼前所見的後主廟想到這個亡國之君，暗諷當時的統治者，抒發憤慨之情。
• 前後呼應： 「西山寇盜莫相侵」呼應「萬方多難」，
  吐蕃的侵擾正是國家多難的具體寫照。
• 用典： 可憐後主還祠廟，日暮聊為《梁甫吟》。
  引用《三國志》諸葛亮隱居隆中時「好為《梁甫吟》」的典故，寄託對諸葛亮的仰慕，流露懷才不遇的感慨。

修辭手法

• 對偶：
  • 「錦江春色來天地，玉壘浮雲變古今」
  • 「北極朝廷終不改，西山寇盜莫相侵」。
• 象徵：
  • 錦江春色來天地，玉壘浮雲變古今。
    以由古至今不斷變幻的浮雲，象徵世事變遷不定、政權興亡更替無常，藉此寄託自己對國家前途的憂慮。
  • 可憐後主還祠廟，日暮聊為《梁甫吟》。
    以「日暮」象徵自己年華老去，自傷沒有機會像諸葛亮為國效力。
• 借喻： 北極朝廷終不改，西山寇盜莫相侵。
  用「北極星」來比喻唐朝政權，本體（唐政權）和喻詞（像）都沒有出現。
• 反襯：花近高樓傷客心，萬方多難此登臨。錦江春色來天地，玉壘浮雲變古今。
  以春天繁花盛放的美景、鋪天蓋地的錦江春色，反襯自己憂國憂民的傷感，加強抒情效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