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居秋暝 (詩三首) - 王維

原文

空山新雨後，天氣晚來秋。

空寂的山谷中剛下過雨，
晚上的天氣已有秋天的涼意。

明月松間照，清泉石上流。

皎潔的月亮在松林間照耀，
清澈的泉水在石上流動。

竹喧歸浣女，蓮動下漁舟。

竹林傳來洗衣服回來的女子喧鬧聲；
漁船順流而下，水上的蓮葉搖動。

隨意春芳歇，王孫自可留。

任憑春天的芳草自然地凋謝，
王孫自會繼續留在山中。

分析

• 語譯： 空寂的山谷中剛下過雨，晚上的天氣已有秋天的涼意。
• 分析：
  • 首聯，破題〈山居秋暝〉。點綴時序季節、時間空間，概寫輞川秋晚雨後空山之景。
  • 雨後秋來：雨後涼意，渾感秋來。

• 語譯： 皎潔的月亮在松林間照耀，清澈的泉水在石上流動。
• 分析：
  • 兩句寫景，動靜相濟，自然而然，意境幽美。
  • 對仗工整，寫景如畫。呼應「雨後」、「晚來秋」，具體描寫雨後月夜、清泉激響之秋景。
  • 秋月、清泉，自然意象，具體描寫空山靜趣。
  • 感官描寫：視覺、聽覺、觸覺交雜，時空轉換，以動襯靜，寫景如畫，畫中有聲。
• 詞性分析：

  明	月	松	間	照
  形容詞	名詞	名詞	方位詞	動詞
  清	泉	石	上	流

• 語譯： 竹林傳來洗衣服回來的女子喧鬧聲；漁船順流而下，水上的蓮葉搖動。
• 分析：
  • 對仗工整，寫景自然。呼應「秋暝」、「晚來」，描寫山中居民歸來之景。
  • 月夜晚歸圖，寫景如畫，平淡自然。
  • 以動寫靜、由景及人。
  • 倒裝句法：
    • 竹喧歸浣女 → 浣女歸竹喧（浣女歸來竹林喧）
    • 蓮動下漁舟 → 漁舟下蓮動（漁舟下時蓮葉動）
• 詞性分析：

  竹	喧	歸	浣	女
  名詞	動詞	動詞	形容詞	名詞
  蓮	動	下	漁	舟

• 語譯： 任憑春天的芳草自然地凋謝，王孫自會繼續留在山中。
• 分析：
  1. 尾聯直抒隱逸之懷抱。其謂即使明麗之春天已過，但秋山平淡幽靜，並不蕭瑟寂寞，值得欣賞。以春襯秋，故勸友人歸隱山中。
  2. 「王孫」：原指皇孫，後泛指達官貴人，這裏指隱士。
  3. 反用楚辭《招隱士》中「王孫遊兮不歸，春草生兮萋萋」、「王孫兮歸來，山中不可以久留」等句的意思。典故的原意是寫山裡的環境寂寞可怕，不能久留，要招那裏的隱士回家，所以說春草已經生得很茂盛了，王孫為什麼還不歸來？春天往往被看作表現歲月更替、思念遠人的最好季節，現在詩人是見秋色而希望隱居，足見山中美景是多麼令人留戀。常見的典故經詩人如此活用，便覺得格外新鮮。
  4. 詩人把山間的秋夜寫得這樣優美，實際上反映了他對當時官場生活的厭倦和對隱居生活的嚮往。

意象分析

「意象」是融入了詩人主觀情感的事物。當客觀物象進入詩人眼中，染上了主觀色彩，便成為意象。

1. 明月、清泉

• 相關詩句：
  • 「明月松間照」
  • 「清泉石上流」。
• 事物特徵：
  • 月光皎潔，如雨後天晴般明淨；
  • 泉水澄澈清冽。
• 象徵意義： 象徵高潔之士胸懷坦蕩，品格高尚。

2. 松、竹

• 相關詩句：
  • 「明月松間照」
  • 「竹喧歸浣女」。
• 事物特徵：
  • 松樹挺拔昂揚，歲寒而不凋；
  • 竹子節節分明，挺拔不屈。
• 象徵意義： 象徵高潔之士即使在艱苦困厄之際，也剛直不阿，不迎合世俗，體現高風亮節。

3. 蓮

• 相關詩句： 「蓮動下漁舟」。
• 事物特徵： 出淤泥而不染。
• 象徵意義： 象徵潔身自好，不欲與官場中人為伍。

寫作手法分析

1. 感官描寫

• 觸覺描寫：
  「天氣晚來秋」
  描寫秋雨後天氣涼快。
• 聽覺描寫：
  「竹喧歸浣女」
  描寫由竹林裏傳來的浣女喧鬧聲。
• 視覺描寫：
  「明月松間照，清泉石上流。竹喧歸浣女，蓮動下漁舟。」
  描寫明月、松林、清泉、石頭、浣女、蓮葉、漁舟等景象。

2. 動靜結合

• 動態描寫：
  「清泉石上流」、「竹喧歸浣女」、「蓮動下漁舟」。
  描寫山林中的動景與人的活動，以突出山林中的靜謐與清幽。
• 靜態描寫：
  「明月松間照」。
  描寫月亮在松林間照耀的靜態美。

3. 借景抒情

王維借山間秋夜雨後的真美，表達他對山居生活的嚮往，抒發樂於歸隱山中的情懷，也暗示了他對官場生活的厭倦。

修辭手法分析

1. 反襯

• 以光襯暗： 以明月在松林間灑下月色，反襯山間晚上的幽暗。
• 以動襯靜： 描寫流動的清泉、洗衣回來的婦女和漁舟劃過而搖動的蓮葉，用動態描寫反襯環境的平靜。
• 以聲襯靜： 以竹林裏傳來的浣女喧鬧聲，反襯山間的幽靜。

2. 用典

• 詩句： 「隨意春芳歇，王孫自可留」。
• 分析： 反用《招隱士》中「王孫兮歸來，山中兮不可以久留」的典故，認為山中比朝廷更好，值得留下，表達歸隱山林的意願。

3. 對偶

1. 明月松間照，清泉石上流。
2. 竹喧歸浣女，蓮動下漁舟。